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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股│一只股票的忏悔

证券交易│1900字│2026.09.11

今天,9月11日,周五。

盘面没什么好说的:两市成交量又创下年度新低。一片阴线里,股民骂骂咧咧关了行情软件。

这几年聊股市,绕不开一个大写的冷。但很多人忘了,就在不久之前,它还是全国最热闹的地方:门口卖菜的大妈都要点开自选股看两眼。熊市一来,炒股APP全成了”减肥打卡”,一个月都想不起来开一次。

热闹跟冷清之间,隔的不是行情,是一条把人看透了的路。

我在一家老营业部废弃的机位底下,翻出一沓发黄的东西。没人来认领,字迹潦草,像是谁早就想透了、又随手丢掉。

——

一只股票的悔罪书:

我生下来那天,人们管我叫”融资”,说银行不借你钱,到我这儿来,我给你一张纸,换你兜里的现金。可没人告诉我,这张纸隔天就能在桌面上传来传去,越传越玄,最后传成一场谁都不记得它本来干什么的狂欢。

四百年前,船上那群人发明我的时候,只是想凑钱跨海,赌风浪,赌货能不能运回来。船平安到岸、货卖掉换成钱,大伙再按当初出的份子分账。那是实实在在的赌命——赌的是自己那口气。

现在到了我这儿,赌的不是货,是下一个接盘的人。

——

一家造假上市的公司:

(证词有点长,坐着说吧。)

你们都说我骗人。是,我承认。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骗吗?

我们公司的故事,没上市之前根本讲不圆。我做的是”新能源”,概念热,烧钱快,三年换了四个厂房,账上全是窟窿。银行门都给我关上了,一个子儿都不肯多借。

我太想活了。可照实说,没人信我,也没钱养活我。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转不回正,但我必须让外面的人以为我能。

于是我开始打扮。

报表?换会计所,请来更”合拍”的,把我的应收账款做成漂亮的数字。收入不够?找几笔过桥资金转一圈,账上就”多点开花”。主营业务不赚钱?没关系,我注册几个皮包子公司,左手倒右手,做出几千万的”销售收入”。客户是谁不重要,回款是从我左边口袋进、右边口袋出。

散户看的那些漂亮指标,都是我提前写好、按时交上去的作业。

上市那天,我敲钟了。台下鲜花掌声,台上我笑得最甜。可只有我知道,那一锤子落下去,敲的不是喜庆,是一个我从进门起就打好的算盘。

进场的不是投资,是接盘;发的不是股票,是我早就想套现的通行证。

限售期一到,我做几个利好的假动作,股价冲高,我一笔一笔减持套现。走得干净,留下一地鸡毛给后来接我的人。

我破产的时候,比我风光的时候,账户多得多。因为我从生下来就没打算靠经营赚钱,我靠的是”上市”这两个字,那块牌子,那张能圈钱的壳。

你们骂我骗子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是你们先把”一旦上市就发财”想得比我编的故事还真。

坐庄的是收割机,开收割机的是我。

——

庄家:

都是规矩,白纸黑字写着呢。我拉高出货、对倒做量,犯法了吗?没有。我囤货在高位抛给追进来的,叫”合理套现”。空壳借壳上市、包装成香饽饽,那是”资本运作”。你们怪我?是你们自己看见大红曲线就红着眼扑上来,拦都拦不住。

这一行有个行话:我卖的从来不是公司,是”涨”这个念想。念想把你们勾进来,你们比我还急。

可我桌上坐的,从来不止我一个人。跟我对坐的还有那个敲钟的董事长。他给股价喂题材,我给他抬市值,散户冲进来接盘,我一个高位出货、他一笔套现减持。劲儿往一处使,肉一头进我口袋,一头进他账户。

他管这叫”市值管理”,我管这叫配合作战。反正最后坐在牌桌底下捡渣的,永远是同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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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户:

我听消息进来的。别人都说这只票要起飞,我一看K线,嚯!连着红,我赶紧拿出攒了三年的钱,想着翻个倍就收手,不贪。

我把票当宝贝揣着,茶饭不思地盯盘。它涨的时候我心跳过速,它跌的时候我安慰自己”长期投资、拿住”。

后来我懂了,K线不是给我看的,是给我上头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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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线图:

我只是一笔画。可他们都说我会说话。庄家需要你看到升,我就升;需要你接盘,我就造出一片繁荣。你看我上山下海,其实全是上一波韭菜留下的墓碑,和下一波韭菜踩上来的脚印。

我从不撒谎,我只是被谁握着,就替谁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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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据附件:

1643年,荷兰。一株郁金香球茎,卖到一栋豪宅的价,三周后被人当垃圾砸在手里。

上一轮牛市,连门口卖煎饼的大妈,都在谈”打板”。

而今天,成交量创下年度新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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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易所:

平台是中性的,股票是好的,劣币是玩家自己搞出来的。我们只管收手续费、记流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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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罪书·续:

你看见了吧。不是没人赌了,是赌的人凉透了。

表上写着主角是我,一年到头被几百万人捧在手里当命根子。可真正被我拿走的,从来不是他们的钱——是那些”凭什么别人能赚我不能”的不甘,和我白天涨停夜里就跌的幻影。

他们以为在我身上投的是钱。错了。投的是”不劳而获”那颗心。

我把心收走了,顺手把他们的钱也带走了。

纸页到头了,垃圾筐空了。

谁在骗谁、谁吞了谁,这份东西没有写答案。答案散在那些年挤满人的大厅里,散在一屋子翻涌的红绿里,也散在如今桌上那层灰里。

有人管它叫投资,有人管它叫赌博。只有被它掏空过的人知道——想不劳而获的念头,本身就是全天下最贵的赌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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